鲁迅毕生的追求是文艺大众化

鲁迅毕生的追求是文艺大众化

——写在鲁迅书店的一次闲谈之后

加 民

10月11日上午没事，去了鲁迅博物馆东南角的鲁迅书店，想听一听“鲁迅学”的概况，抽空跟经理王钧先生聊了十分钟。这一聊，聊出一个我觉得很新鲜的观点，心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。王钧先生说：鲁迅文艺的底色，是大众文艺，而不是精英文艺。

乍一听，似乎逆着很多人的直觉。鲁迅的文章那么冷峻、那么深刻，议论纵横，旁征博引，读书人读起来尚且要费些力气，怎么会是“大众文艺”呢？但细一想，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，而且这个道理不是枝节上的道理，是根子上的道理。

一、毛主席推崇鲁迅，不是盲目的提倡

我们都知道毛主席对鲁迅推崇备至。1940年，他在《新民主主义论》里评价鲁迅：“鲁迅是中国文化革命的主将，他不但是伟大的文学家，而且是伟大的思想家和伟大的革命家。”“鲁迅的方向，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。”(毛泽东《新民主主义论》，1940年)

毛泽东是什么人？他是从中国社会最深处摸爬滚打出来的人，是深谙中国国情、中国民众心理的人。他推崇鲁迅，绝不会只是一种礼节性的，或者武断的提倡。王钧先生说得好：毛主席跟鲁迅之间，有一种高度的心灵契合。这个契合点在哪里呢？就在于他们两个人心目中的新文艺，都是大众文艺。

鲁迅自己怎么说的？他说：“文艺本来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，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”。他写《狂人日记》，写《阿Q正传》，写闰土、祥林嫂，笔下全是“老中国的儿女”，是引车卖浆者流，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。他不是站在云端俯视大众，而是把自己融进大众的痛苦里去。他晚年写《门外文谈》，专门为帮助劳动大众学习而写，文字深入浅出，就是怕“使文艺和大众隔离”。这份心，就是大众文艺的心。

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，核心就是解决“文艺为什么人”的问题。他斩钉截铁地回答：“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，首先是为工农兵的。”(毛泽东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》，1942年)你看，鲁迅的文学实践和毛主席的文艺理论，在这一点上严丝合缝。所以毛主席说“鲁迅的方向，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”，那不是凭空拔高，而是识人之明，更是知音之论——他们本来就是一条道上的人。

二、延安的高潮，新中国的出路

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契合，到了延安，就出现了大众文艺的一个高潮。《白毛女》“旧社会把人逼成鬼，新社会把鬼变成人”，用的是河北梆子、山西梆子的民间音调，唱进了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心里(歌剧《白毛女》，1945年延安首演)。赵树理的《小二黑结婚》，用的是庄稼人听得懂、爱听的语言。秧歌剧、木刻、民歌，延安的文艺是真正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文艺。那个“鲁艺”——鲁迅艺术学院，名字就立在那里：大众文艺的旗帜上，写的是鲁迅的名字。

新中国成立以后二三十年，我们的文艺一直沿着延安文艺的方向在前进。评书、连环画、革命样板戏、电影《地道战》《地雷战》，乃至街头巷尾的墙报、快板、顺口溜，文艺始终是面向人民大众、服务人民大众的。这一路有起伏、有曲折，但大方向没有变过：文艺不是少数人的案头清供，而是人民大众自己的精神生活。

三、今天重提“新大众文艺”，新在哪里？

这两年，文学界在重提一个新词，叫“新大众文艺”。2024年，陕西《延河》杂志开设专栏、发出理论倡议，中国作协把这件事纳入年度重点工作，从延安一路涌向全国(《延河》杂志“新大众文艺”专栏，2024年5月；全国文学报刊出版界新大众文艺联席会议，2025年12月，西安)。

新大众文艺，新在哪里呢？我的观点是：新大众文艺，就是互联网时代的大众文艺。这一说法，估计王钧先生不会反对。

形式、载体、渠道都变了：从前的大众文艺靠戏台、广播、连环画、黑板报；今天的大众文艺靠的是公众号、短视频、网络文学、播客。形态变了：过去是专业文艺家写、老百姓看；今天人人手里都有一个“编辑部”，快递小哥写诗、田间农妇拍视频，普通劳动者自己记录自己的生活，自己表达自己。传播路径变了：一篇好文章、一段好视频，一夜之间可以传遍大江南北，真正的“为人民所喜闻乐见”，第一次在技术意义上完全实现了。

可是核心没有变。新大众文艺的核心，仍然是毛主席和鲁迅给我们定下的那个方向：文艺为了人民大众，文艺来自人民大众，文艺属于人民大众。变的只是船和帆，航向没变；变的是灶和锅，火种没变。这一切，在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艺的阐述里，也是原汁原味的。

四、结语

从鲁迅书店里出来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。王钧先生守着鲁迅博物馆旁边的一方小书店，日复一日地跟普通读者打交道，隔三岔五围绕鲁迅举办讲座，我一开始担心他的“听众”会比较杂，难成规模，但是他本来就不是追求规模的。他的听众，就是“大众”。有不少是退休的大爷大妈，过来听一听，寻求的是心灵的慰藉与共鸣。王钧说，我主办的讲座，不是学院派的。因为鲁迅不属于书斋，鲁迅属于人民。

鲁迅的方向，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；大众文艺的方向，也理应是我们这个时代新文艺的方向。互联网的浪潮滚滚而来，愿我们都能接好毛主席和鲁迅传下来的这一棒——写出这个时代的人民，写出人民心中的火。

是为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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